诺基亚诉OPPO案


案号: 21 O 11522/21
2022年08月5日
年月日

http://caselaw.4ipcouncil.com/cn/germany/lg-munich-district-court/nokia-v-oppo

A. 事实

原告诺基亚(Nokia)拥有多项无线通信标准的标准必要专利(standard-essential patents,简称SEPs)。

被告是中国OPPO集团的一部分,该集团在全球范围内,包括德国,制造和销售实施无线通信标准的设备。

双方曾签订了一份专利许可协议。在协议到期前,诺基亚与OPPO就续签合同进行了讨论,但未能达成一致。

许可协议到期后,诺基亚基于一项德国专利向慕尼黑地区法院(以下简称“法院”)对OPPO提起了诉讼。诺基亚主张要求禁令救济,以及召回和销毁侵权产品。此外,诺基亚还请求法院宣告OPPO承担损害赔偿的责任,并要求其提供信息和开立担保账户。

在本判决中,法院支持了诺基亚的请求,并颁发了针对OPPO的禁令等救济措施。[1](引自https://www.gesetze-bayern.de)

 

B. 法院的裁判理由

法院认定涉案专利被侵权。[2] 因此,诺基亚提出的禁令救济,以及召回和销毁侵权产品的主张均具有充分依据。[3]

 

FRAND抗辩

法院驳回了OPPO针对上述主张所提出的所谓“FRAND抗辩”。[4] 简而言之,OPPO辩称,诺基亚通过拒绝以公平、合理和无歧视(FRAND)条件向OPPO提供许可并对OPPO提起诉讼的行为,滥用了其市场支配地位。

法院认为事实并非如此。[5]法院即使从有利于OPPO的角度出发假设诺基亚确实具有市场支配地位,仍然强调指出,诺基亚已履行其“特殊地位”产生的义务,例如恰当地通知了OPPO侵犯诺基亚标准必要专利的行为。[6]

 

意愿 

另一方面,法院认为OPPO并未(充分)表现出与诺基亚达成FRAND许可协议的意愿。[7]

实施人需明确且无歧义地表达其愿意“以任何事实上符合FRAND条件的条款”签订许可协议,并随后以“目标导向”的方式与专利权人进行许可谈判。[8] 法院指出,实施人获得FRAND许可的意愿应当是“持续性的”;对于未“要求”获得许可,且未为此做好准备的专利使用人,专利权人不会构成滥用市场支配地位的行为。[9] 专利使用人是否满足这些要求,应逐案评估。[8]

由于双方相互的行为义务具有关联性,法院认为评估双方行为的标准应为:在谈判过程的特定阶段,一个“理性”的、希望到达成功且互利结果的当事方会采取何种行动来推进这一目标。[9] 法院认可(双方具有)“推进谈判的义务”,当考虑到“商业惯例”和诚信原则,若一方被合理期待在谈判中采取“下一步行动”,该义务会被触发。[9]

法院进一步强调,实施人不得拖延谈判。[10] 应基于“客观因素”来判断是否存在“拖延策略”,包括考虑实施人对侵权通知或许可要约的反应。[10] 法院认为,实施人有义务一次性表达全部疑问。[11] 在特殊情况下,如果从客观角度来看,(专利权人)向实施人提出的许可要约“不符合FRAND” 的程度“完全不可接受”,以至于可以被视为(专利权人)“并未认真提出要约”,则实施人无需作出反应(或提出疑问)。[11]

在此背景下,法院认为OPPO未能充分实现其具有获得FRAND许可意愿的义务。[12] 法院指出,鉴于诺基亚的许可要约并非“完全不可接受”,反而有可能成功促成符合双方利益的谈判结果,因此OPPO(推进谈判的)义务已被触发。[13]

(OPPO提出)由于诺基亚未详细解释许可费计算方式,其要约“完全不可接受”,法院驳回了OPPO该主张。[14] 法院认为,通常情况下,“底线(最终结果)”是决定性的;“理性的当事方”并不会关注(最终许可费总额)背后的计算方式,或将最终许可费拆分为子项。[15] 在本案中,许可费的计算方式并不重要,尤其是因为OPPO在知悉诺基亚与第三方签订的协议后,并未声称其直接竞争对手获得了更优惠的条件。[16] 法院补充说,原则上,标准必要专利权人提出(专利)组合许可要约不会引发竞争法问题。[17]

综合考虑OPPO的整体行为,法院得出结论:OPPO“犹豫不决的谈判态度”以及未能以“目标导向”的方式推进签订(据称)期望的许可协议,表明其“缺乏意愿”。[18]

法院强调,OPPO并未及时对诺基亚的许可要约提出异议,而是在庭审开始后才针对要约是否符合FRAND提出若干问题。[19] 此外,法院认为OPPO采取了“拖延策略”,旨在将其自身(财务)方面的许可条件强加于诺基亚。[20] 法院指出,OPPO试图通过尽可能长时间地,在未经授权且不支付许可费的情况下使用涉案专利(以及诺基亚专利组合中的其他专利)对诺基亚施加“压力”。[21]

此外,法院认为,尽管从客观角度来看“时机已经成熟”,但OPPO在与诺基亚的谈判中未采取“下一步行动”,这同样表明其缺乏意愿。[22] 法院认为,鉴于诺基亚在现有许可到期前已提前与OPPO接触,且双方已交换了多项要约与(反要约),再考虑到商业惯例和诚信原则,此时应全力以赴促成协议的签订,而不仅仅是“进行讨论和交换电子邮件”。[23] OPPO本应放弃“显然无益的反复沟通”,并“及时、具体且全面地”就诺基亚提出的条款中哪些可以接受、哪些不可接受及其原因提供反馈。[24] 法院指出,在当前阶段,“理性当事方”应提出具体的互利解决方案;仅仅逐步改进自身的(反)要约是不够的,尤其是因为专利使用人需要通过许可协议,将其一贯故意且非法的侵权行为转变为合法行为。[24] 在双方谈判的现阶段,OPPO本应表现出接受“任何可能的”条件“的“实际意愿”,然而事实并非如此。[25]

 

标准必要专利权人的要约

法院进一步得出结论,诺基亚既未拒绝,也未(故意)使OPPO无法签订FRAND许可协议。[26]

法院认为,虽然诺基亚的要约采用了与双方先前协议中不同的(更高的)许可费率,但是这一事实本身并不足以使要约变得不合理。[27] 如果寻求修改条款的一方未能提供相应的正当理由,则(要约)与“参考合同”条款不一致可能被视为不合理。[28] 然而,法院认为,诺基亚提出的修改对OPPO许可费率的理由,初步看来是“合理的”。[29] 法院并未最终审查诺基亚提出的理由是否足以证明其对许可费率的修改是正当的。[29] 法院认为,“价格滥用”并不构成“准入障碍”,因此只要要约并非不合理,就不能作为专利侵权的抗辩理由。[29]

 

C. 其他问题

除了“FRAND抗辩”外,OPPO还基于比例原则对诺基亚的禁令救济诉讼主张提出了抗辩(比例原则抗辩)。简而言之,OPPO主张,由于涉案专利仅覆盖其制造和销售的“复杂”产品的一个次要功能,因此禁令措施将产生不成比例的经济影响,应被排除。[30] 此外,与OPPO的利益相比,因为诺基亚仅专注于将专利变现,而没有将其技术成果商业化,诺基亚制止(OPPO)侵权的利益只能得到次要的保护。[30]

法院驳回了基于比例原则的抗辩。[31]《德国专利法》第139条第1款第3项这一相关法律条款,仅适用于“特别例外的情况”。[32] 原则上,专利权人不得不依靠禁令措施来行使其排他性权利,因为禁令是对侵权行为的“常规制裁”。[32]

在法院看来,OPPO未能证明本案中存在使禁令措施不成比例的情形。[33] 一般而言,仅仅由于“专利运营实体”是提出禁令救济请求的主体,不足以认定禁令救济不成比例。[34] 尽管如此,法院指出,诺基亚在蜂窝网络设备市场拥有自己的产品,并通过诺基亚品牌授权制造的智能手机间接参与了智能手机市场。[34] 因此,诺基亚向OPPO寻求许可的事实并无不当。[35] 法院解释说,专利权人根据竞争法和合同(即FRAND承诺)法有义务在诉讼中促进涉案专利的许可,不能因其履行这一义务而受到指责。[35]

此外,法院补充指出,OPPO产品的“复杂性”不能限制禁令救济请求,因为OPPO一直“不愿意”从诺基亚获得许可。[36] 一般而言,在比例原则中,缺乏获得许可意愿是一个可能对专利使用人不利的评估因素。[37]

在此背景下,法院强调,就标准必要专利主张行使权利而言,原则上比例原则不适用,因为实施人可以要求以FRAND条款获得许可。[36] 这一观点与法律文献中的主流意见一致,即当专利权人已履行其FRAND义务时,除非存在进一步证明不成比例的情形,《德国专利法》第139条第1款第3项不能作为额外的抗辩(即在FRAND抗辩之外的抗辩)。[38]

最后,考虑到OPPO在未支付许可费的情况下使用涉案专利长达一年,并且有能力通过签订许可协议避免强制性措施,法院认为禁令对OPPO的(潜在)经济影响并非不成比例。[39] OPPO未能证明存在支持相反结论的特殊困难。[39]

[1] Nokia 诉 Oppo,慕尼黑第一地区法院,判决日期:2022年8月5日,案号:21 O 11552/21

[2] 同上注,段15-80。

[3] 同上注,段82。

[4] 同上注,段109及以下。

[5] 同上注,段110。

[6] 同上注,段109及以下。

[7] 同上注,段110及段118及以下。

[8] 同上注,段114。

[9] 同上注,段115。

[10] 同上注,段116。

[11] 同上注,段117。

[12] 同上注,段118。

[13] 同上注,段119及以下。

[14] 同上注,段122及以下。

[15] 同上注,段124。

[16] 同上注,段125。

[17] 同上注,段132。

[18] 同上注,段138及段139及以下。

[19] 同上注,段138及段153。

[20] 同上注,段138及段152。

[21] 同上注,段138。

[22] 同上注,段138及段154及以下。

[23] 同上注,段155。

[24] 同上注,段156。

[25] 同上注,段158。

[26] 同上注,段138及段164及以下。

[27] 同上注,段166及以下。

[28] 同上注,段167。

[29] 同上注,段166。

[30] 同上注,段86。

[31] 同上注,段85及段88及以下。

[32] 同上注,段90及以下。

[33] 同上注,段93。

[34] 同上注,段95。

[35] 同上注,段96。

[36] 同上注,段98。

[37] 同上注,段92。

[38] 同上注,段99。

[39] 同上注,段100。